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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瞎玩网 爱瞎玩  爱瞎玩网 2015-07-25 06:27:34  评论()

原标题:阿玲的终身大事

阿玲出生的时候,她父亲阿水正在房门外焦虑地等待,他希望第一胎可以得到一个男孩。当接生员报告喜得千金的时候,阿水用一声重重的叹息表达了对女儿的欢迎。 一个月后,阿水和妻子阿丽抱阿玲去卫生院打预防针时,卫...

 阿玲出生的时候,她父亲阿水正在房门外焦虑地等待,他希望第一胎可以得到一个男孩。当接生员报告喜得千金的时候,阿水用一声重重的叹息表达了对女儿的欢迎。

一个月后,阿水和妻子阿丽抱阿玲去卫生院打预防针时,卫生员问婴儿姓名,阿玲的母亲阿丽回头咨询丈夫的意见,阿水思考了半分钟,说了句:“一个女孩子,随便叫阿玲吧。“

阿玲3岁的那年春天,父母生下了一个男孩:阿玲的弟弟阿峰。

阿玲上学很晚,17岁才初中毕业。毕业后在镇上的牙签作坊打零工赚取可怜的零花钱。18岁的阿玲又**又瘦,完全看不出没有青春少女的曲线美和精气神,穿衣打扮也粗苯土气。除了身高还算将就,其他的方面看起来都像只有14岁。镇上的年轻男孩女孩纷纷外出打工,阿玲的父亲对她说:“一个女孩子,在家里吃闲饭算怎么回事?出去打工吧,赚了钱供你弟弟念书。他才是最要紧的人。父母养你这么大,够多了,到了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她开心地答应了:能离开家,对阿玲来说,总算个好主意,听同乡在外打工的人说,深圳的电子厂每月可以赚几百块呢——那是她在牙签作坊工资的好几倍。正月初八的早上,阿玲跟同乡姐妹们一起站在车站等城际大巴。深圳离家乡不远,坐车也就四个小时,中间要转一次车。这一年她18岁。

经老乡介绍,阿玲很快就在一个很大的电子厂找到了一个装配工的工作。漫长的流水线上,她跟她工位上的电烙铁一样固定,跟面前流过的电路板一样无味。工位也许不可或缺,但是人却无足轻重。

如果阿玲有超能力那一定是隐身术——厂里的工友都隐约不记得他们身边有阿玲这个人。在这里,没有人呵斥她,让她感觉轻松,但同时也没人依赖她,也让她经常觉得没有安全感。有一次车间开早间例会,主任说他们装配的的电路板是用在很高级的电视机上的,他们应该为自己的工作自豪,但是阿玲觉得这跟她无关,反正她肯定买不起那种电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穷,穷得什么都没有。穷得什么都不值。

工厂订单很多,工作量很大,经常需要加班。每天吃饭上班加班洗衣服洗澡睡觉之外,留给阿玲感春悲秋的时间并不多。阿玲是个老实又传统的好姑娘,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她唯一应该关心的就是这个月能否按时发工资。在这一点上工厂还是很不错的,从不拖欠工资,所以阿玲待得很安心,从没想过跳槽,也不奢望升职,希望能一直在这个工位上做下去,直到她嫁人生孩子——厂妹都是嫁人生孩子就辞工,然后找别的工作或做点小生意。

阿玲怕惹是非,所以沉默寡言;她不敢花钱,所以从不打扮;厂里经常加班所以没时间,所以她也从没想过上夜校读书进修,再说她也没钱。工厂包食宿有制服,所以每月发工资,她都只留百十来块钱买卫生巾、洗漱用品、换季时跟地摊老板讨价还价买几件衣服鞋,剩下的全寄回家里。几年后,她的弟弟阿峰如愿考上了大学。“阿峰比你有出息!”每次回家,她妈妈都会一半自豪一半嫌弃地对阿玲感叹。自豪是为儿子,嫌弃是对女儿。阿玲寄回家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但是并没有换来父母的亲情与感激,父亲对她说:“没事你就别老回来了,车费那么贵!你的工资涨了,理应多给家里一点,你弟弟上大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现在什么都涨价……”

工厂里的女孩子们几乎全都有男朋友,但是阿玲没有。她警惕地拒绝恋爱。她觉得那些男孩子个个看起来都精明地可怕,也大胆的可怕,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玩恋爱游戏的。而且也怕一旦破处以后没法跟老公交代。比破处更可怕的是怀孕,据说还会得*病,一辈子都治不好,阿玲要被吓死了,所以坚决守贞。

过年阿玲回家,家里都会给她安排相亲介绍男朋友,但不是阿玲看不上他们,就是他们看不上阿玲。有一个彼此都看上的,又因为阿玲出于害羞的冷淡别扭,让男孩子觉得受到了羞辱,跟她断了联系。阿玲向往爱情,但每次爱情都在开始之前就结束。起先是她怕受骗,后来,她连受骗的机会都甚少。

弟弟阿峰很争气,毕业后自己在省城找到了工作,不到2年就已经在公司当了小主管,混得风生水起。这时候阿玲已经28岁了,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已经不像她18岁时那么灵敏准确,她的良品率开始下降。这年合同期满后,工厂没有跟她续签。她结了工资回集体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除了平时可以凑合用、但没必要带走的破抹布和烂拖鞋,她10年来攒下的东西还装不满一个编织袋。

大龄未婚又失业的阿玲回到家,成了家里的负担,和邻居们背后闲话的焦点。“这么老了还不嫁人,是不是有毛病?打胎打多了不能生吧!在外面打工的女孩全都随便谈恋爱的,没有一个好货,她都在外头混了多少年了?有十多年了吧……”阿玲觉得这种身份状态很不合适。在某一个下午,她在厨房里放下刚背回来的大米,仔细照镜子,她沮丧地发现自己看起来很显老,身材也干瘪,没有电视里或网络上那些标准美女的浮凸诱人。她看起来不像个未婚姑娘,倒像个**脸婆。

不相干的人都替阿玲着急,阿玲的父母当然更急,到处托人介绍对象。但是阿玲年纪不小,姿*平庸,没学历没工作,娘家又穷,还有个没结婚的弟弟,条件实在是不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处女膜了,但是这又不好理直气壮地贴标签。但是既然这世上有剩女,那肯定就有剩男。果然没多久,就有人介绍了一个据说‘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理想对象。介绍人说这个男人是隔壁镇的,比阿玲大3岁,是个离婚男,因为他前妻不能生育离的婚,现在正很有诚意地相亲找老婆,对女方要求不高,不求年轻美貌,只要纯洁孝顺就行。阿玲在父母陪同下见了这男的,很不喜欢。此人黑瘦老相,身材也不比阿玲高。男方家里除了父母之外,有一个常年患病卧床的哥哥、一个生活困难经常需要接济的妹妹,这个相亲对象不管是年龄、长相、个人能力、还是家庭环境,都毫无动人之处,整体条件比早几年给阿玲介绍认识的那些男孩子差远了。阿玲不太满意,但是不好意思直说。她不好意思拒绝,男方态度却很坦诚:他对阿玲更不满意:不管是对年龄还是对相貌他都不满意!他也有意让对方女方察觉他的态度,言语间充满了挑剔与刻薄。阿玲难过的都快哭了,而这种脸*让男方直接皱了眉,简直要把‘不满意’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阿玲的母亲阿丽也不是傻子,但是出于对‘嫌货才是买货人’这句话的深刻理解,又觉得自家闺女实在拿不出手,她只好更加卖力推销:“我女儿很孝顺的,为了照顾她弟弟上大学出去打了10年工,赚的钱全交家里,特别顾家。我女儿还特别踏实、特别耐心:别人的到处跳槽,她一直在那间厂做,从没换过工作……”一听说阿玲在工厂里做了10年,男方直接皱了眉:“那她肯定不会做饭咯!”阿丽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地回答:“会的!会的!现在家里都是她做,做的很好吃!”。男方似乎安了心,表示希望能尽快结婚,这完全符合阿玲父母的想法。阿丽和阿水同时松了一口气,阿玲的脸拉得更长了,越发显得难看。

尽管这个男人年龄比阿玲大3岁,脾气不好长相差劲,但父母也觉得这门亲事还算可以接受:至少男方的收入在平均水平线上,男方父亲还有退休金。赶快把阿玲嫁出去才是正经——他们的脊梁骨都快被街坊邻居们戳断了!

一星期后那个相亲男提了一袋水果来找阿玲,阿玲发现她除了知道这人姓谭,完全不记得这人叫什么。直到母亲阿丽出来打声招呼:“阿胜来啦!”,阿玲才想起他叫阿胜,而至于这位谭阿胜的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她完全不记得。母亲很高兴男方肯来找她女儿,给阿胜倒了杯水就借口有事出去了,让阿玲招呼男朋友。两人互相瞟了一眼,就开始了尴尬的沉默。阿胜提出看电视,阿玲如蒙大赦,利索地打开了电视,屏幕一闪,是歌舞节目,屏幕里有上百号人,又唱又跳的好不热闹,两人各自盯着电视,一句话都不用说,半小时后男朋友阿胜告辞。阿玲完成了她人生第一次约会。

几天后,阿胜又来了一次,阿丽提出让阿玲带男朋友出去走走,结果那天老天都跟阿玲过不去,刚出门就下雨。两人没走出50米就原地折返。天气恶劣,阿丽也没法出去,只好三个人一起看电视。国产电视剧里的美女们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场景奢华、出有豪车,入有豪宅,往死里作又倍受男主宠爱,这种剧情让阿玲心里很不舒服。雨很快就停了,她想出去走走,可是阿胜却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想出门。堪堪看完两集,阿胜才告辞离开。

一星期后阿丽和阿水带着阿玲,与阿胜的父母在一个大排档吃饭。当然,这次的目的可不是吃饭。阿玲刚吃个半饱,就听到双方提高了音量。讨价还价开始争吵。因为阿玲年纪老大相貌不佳,距男方家长的理想儿媳相去甚远,所以男方在聘礼方面狠狠打了折扣。尽管阿丽赌咒发誓她女儿是纯洁的处女,可是对方却不以为然:“都27岁了还处女?谁信啊!你们每年才见她一次,她在外面怎么鬼混会告诉你?”母亲阿丽气得当场就要拉着阿玲去验身,被阿水当场喝止。阿丽恨恨地坐下,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阿玲,仿佛阿玲的处女膜不应该藏在身上,而是长在鼻头,好让男方家长一目了然地了解她是未开苞的纯洁贞女。

吵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两方家长的口水喷得阿玲头昏眼花,两家终于商定了各自出多少聘礼和嫁妆,又地定了吉日,阿玲板上钉钉要嫁给了这个只见过四次面的陌生男人。

婚礼的寒酸马虎,阿玲至今不想回忆。新婚之夜,更是糟糕经历。丈夫阿胜并不温柔,也没有因为她是纯洁的处女新娘而高兴。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开心的样子,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你的胸怎么这小?”阿玲觉得自己真冤,那一夜她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贞操这东西,只有在年轻美丽娇嫩漂亮前凸后翘的女孩身上,才有价值。

阿玲嫁过去一年半后生了一个女孩,她给取了个名,叫阿娴。头一胎生的是女儿,让阿玲很心慌:她必须生儿子。女儿阿娴刚满月即断奶,阿玲把女儿送到娘家,全力以赴准备再生一个。女儿四个月时,阿玲再次怀孕,怀到第四个月,婆婆带她去照B超,验出是一个女胎。阿玲必须流产。

流产后两个月,阿玲又怀孕了,又去照B超,仍然验出是女胎,婆婆非常生气——照B超验胎和流产手术都是要花钱的。但是更生气的还在后面:流产后才发现B超照错了,打掉的是个男胎,晴天霹雳!阿胜上班不在家,公婆二人互相指责,小姑大伯加入战团,几个人大哭大闹大吵大叫,几乎要掀翻房顶,没人理会哭晕过去的阿玲。

三个月后,阿玲又一次怀孕。她这次坚决不肯去照B超,一定要生,无论男女。阿玲的倔强让婆家大为愤怒,以前还帮阿玲分担一些家务的婆婆彻底甩手,一家人的饮食起居都落在阿玲一个孕妇头上,包括伺候常年卧病的大伯哥。几个月后她肚子渐大,还得每天蹲在地上洗一大盆衣服——婆婆不许她用洗衣机。公婆一方面刻薄她,另一方面又期望这次她怀的是男孩,怎奈阿玲死都不肯去照B超,实在让他们心里没底。拉拉扯扯到第六个月,阿玲小心翼翼地跟婆婆请假回娘家看望被婆家遗忘的女儿,又遭到驳回。孤立无援的阿玲回房间哭了一场,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自暴自弃地提出去照B超。

黑诊所里的B超结果出来,仍然是女胎,当场引产。

引产后子宫受损,医生宣判,阿玲不能再生了。夫家大大小小都苦恼又愤怒,最后把过错全推在这个怀不上男胎的阿玲身上。她的丈夫阿胜甚至断定阿玲曾经*乱:“我在网上都看过了:他们说女人跟太多男人滚(鬼混)过,体内有各种各样男人的精液,那个什么X染*体就会变多,就怀不上儿子!你别当我是傻子!你妈还说你是处女!处女能生不出儿子吗?”

 阿玲辩解:“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处女?我不是也怀过儿子吗?被你们打掉了!”

阿胜大怒:“一个!你就怀了一个!你怀了那么多个,就一次是儿子!你不要抵赖,你这个贱人!婊子!垃圾!你说,你到底有过多少个男朋友?第一个是谁?你到底打过多少次胎?别以为我不懂,我同事阿昌的老婆为了生儿子,连打了六次胎,最后还生了个九斤重的大胖儿子出来!都是人,你怎么打了三次就废了?你以前到底打过多少个胎?你个垃圾!”

 阿玲悲愤莫名,百口莫辩,放声大哭,被阿胜抓着手臂扯到门外,砰地关了门,让她在外面哭个够。

一个小时后,阿玲哭够了进屋,一屋子人黑着脸看着她,婆婆开口了:“我们都商量好了,必须离婚。无论怎样我家都不能没有孙子。你也讲点良心,你来我家一年多,一天工都没让你做过,你生了个女儿我们什么都没说,坐月子的时候天天给你吃鸡,你爹妈对你都没这么好吧!白养你那么久,你一个儿子都没给我们生,你有什么脸继续待在这儿?......”

这种评价没有给阿玲带来痛苦,她甚至什么感觉都没有。羞辱委屈的多了,仿佛生出了免疫力,她只觉得好累。离婚?她求之不得。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所谓的家。她是如此急于摆脱,什么财产都没争取就同意离婚了。点头之后她突然想起来,说了一句:“我要把阿娴带走。”这回轮到夫家求之不得了。

阿玲回到娘家,父母不得不接纳她。阿玲抱着女儿哭,母亲黑着脸在厨房里摔锅砸碗地做饭,父亲阿水在旁边数落着阿玲的无用无能:“别人打工你打工,你舅舅家你表弟阿豪别人第三年就能当上拉长车间主任,你怎么混了那么些年还是个操作工?......别人打工你打工,阿全的女儿阿莲现在住八十万的大房子吃香喝辣还把父母接去享福,你怎么就灰头土脸地被开除回家了?.......别人嫁人你嫁人,你三姨的女儿阿喜在婆家受尽宠爱,你怎么就这么窝囊?......人家离婚你离婚,四婶的外甥女阿凤嫁人2年离婚,分到了一套房子,孩子还丢给男方,你怎么就光着身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拖油瓶!......”

阿玲懒得辩解,那个很快升职当拉长那个阿豪表弟是技校毕业的,学的是电子专业,厂里升他太正常了。阿全叔的女儿阿莲当了台湾厂长的二奶,给老公生了个儿子才住上八十万的大房子,阿莲的父母也知道女儿在当小老婆,他们不是去享福的,阿莲的母亲带孩子,阿莲的父亲当保安,都要工作。三姨的女儿阿喜是大学生,嫁了她的大学同学,她和她老公从大一就开始在一起,她老公十分爱她,一毕业就娶了阿喜,第一胎就生了男孩。别说生儿子,就算她生的是女儿,婆家也照样会很客气。至于四婶的外甥女阿凤,她跟出轨包二奶的老公离婚闹得是轰轰烈烈满城风雨:她分到房子是因为娘家付过一半房款和全部装修费,老公出轨在先,二奶还打上门找她麻烦,她占足了理,回娘家召集了全部的亲戚,带了十几个壮汉抄家伙把她老公揍了个半死,夫家怕了她,才把房子给她的......以上几位父亲口中的‘人生赢家’,或多或少都得到过来自家庭的支持:教育机会、经济资助、人力支持。可是她的娘家给过她什么?拿走了她十年的工资,又甩包袱一样把她扔给地狱般的婆家,她在婆家受辱打电话给妈妈哭诉,她妈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怪她不会做人!阿玲觉得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实在是没劲透了,与其这样毫无希望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可是看看院子里那个用小草棍拨弄蚂蚁的女儿阿娴,阿玲又不再怨恨了:娘家至少帮她抚养被婆家嫌弃的女儿阿娴,不然她这唯一的孩子可能早就被扔了卖了。

被夫家赶出来的玲自然又遭到了街坊邻居更加热烈的猜测与八卦。父母每天一进门就一脸晦气,估计是在外头被人嘲笑了个够,又自觉没脸辩解,惟有回家拿阿玲出气,拍桌子打板凳咒女儿骂外孙女。阿玲般逆来顺受,行尸走肉般昏昏沉沉地做饭、吃饭、洗碗、偶尔跟女儿阿娴说几句话。阿娴小姑娘似乎智力有点问题,都快两岁了还不怎么会说话,对谁都爱理不理,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然后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完全没有别人家小孩的活泼可爱。阿水说这个阿娴像阿玲一样蠢笨无用,废物一个。

阿玲变得很嗜睡,每天干完家务就是睡觉,一天三次:上午、下午、晚上。她是如此困倦,仿佛十几年没睡过。她睡得如此深沉,连个梦都不做。就这样在家里昏睡了半个月,她终于觉得有点精神了,跟父母说她要去省城投靠弟弟。大概十几天没开口说过话,这几句话说得有点困难,发音声调都不对,更显得愚笨窝囊。阿水抽着水烟,万分嫌恶地以摆手,对着阿玲相反的方向吐了一大口烟雾,然后对着烟雾吐出几个字:“快点滚!看见你就烦!”她回屋里收拾了几件衣服,看了一眼父母那副如丧考妣的嘴脸,还有蹲在院子里盯着地面发呆的‘拖油瓶’,走了。

阿玲所有的工作经验就是在大型电子厂的装配线上点焊拧螺丝,她有十年工作经验,但除此之外,她毫无任何其他工作技能。城里并没有大型电子厂让她继续点焊拧螺丝。她没学历,用电脑只会上网,连EXCEL都不会用,所以不能当文员;长相身材气质口才都太糟糕,也不能当店员;看来只有闭嘴低头干活的清洁工最适合她,而且公司有宿舍。在弟弟家住了半个月后,阿玲欣然接受了写字楼清洁工的工作,公司提供集体宿舍。阿玲终于可以不用住在弟弟家里看弟弟的女朋友的脸*了。

清洁工做了半年,阿峰花钱帮阿玲办了证照,在市场门口摆了个小摊卖文具,又帮她租了个窄小的出租房格子间。起初,每天要跟客人说话回答问题。她本来就不爱说话,口音又浓重,客人经常听不懂,让她十分焦虑,两个月后她才开始适应。文具摊的生意勉强够让她自己生活,吃饭付房租。一年后,阿峰又帮阿玲在一家小学旁边租了个5平米的小棚子开了个小店买文具。两年后她弟弟借钱给她,租了一间十多平米店面卖文具店,她把女儿阿娴接过来一起住。

阿娴已经5岁了,怯生生地不敢看人,吃饭不敢夹菜,既不爱说话也不爱动,摔疼了也不敢哭,就像一只被人掰断腿遗弃的小猫咪。阿玲把她送到附近的幼儿园,不到一个星期,幼儿园老师就打电话给阿玲:她怀疑这阿娴弱智或者自闭症,让阿玲带去检查。她只好照办,在医院花了不少钱做检查,没查出任何异常,回去跟老师说,老师把她推给校长,校长勉强收同意下了,但是把孩子分到另一班。每天阿娴放学后到关门前,是阿玲最紧张的时候:小店周边环境复杂,这只可怜的‘小猫咪’被生人抱走都不敢出声,所以阿玲恨不得整天把女儿拴在裤腰带上。一抬头看不见女儿,立刻能让她急疯,晴天霹雳般大喊‘阿娴啊!阿娴啊!’,直到看见女儿才放心。喊了几次,隔壁饺子铺的老板娘被她吵得受不了了,给阿玲起了个花名:神经病。

‘神经病’阿玲带着女儿一起开店过日子,文具店小店旁边就是学校,阿娴7岁,她付了借读费把女儿送进那个学校,早午晚看着女儿走几步路就能上学放学,她很放心。小店的生意还算可以,每个客人消费三块五块,一支圆珠笔一个记事本地积累利润也可供她和女儿温饱,弟弟结婚时她还给封了一个三千八百块的红包。她很少去弟弟家,弟弟倒是经常来看她,还让她定点供应他公司的文具消耗品。弟弟经常来看他,带阿娴出去玩,给阿娴买衣服。弟妹对她很客气,但是很少跟着一起来。

安静的阿娴上了小学之后活泼了一些。某一天下午,暂时没有客人,阿玲到隔壁饺子铺买饺子打牙祭。饺子铺老板娘一边煮饺子一边跟阿玲说,那个天天来他店里闲坐吹水的中年男马脸老刘,真正的目的是追求单身的阿玲。阿玲害羞地直摆手:“不可能啦!我这个年纪,又不是靓妹,他追求我干什么?”

饺子铺老板娘一语中的:“老刘也不是年轻帅哥,凭什么挑剔你?你好歹还有个铺,他连个狗屁都没有,就会吹牛逼!”

阿玲笑笑,老刘对她吹牛逼她也觉得挺有趣。毕竟,以前连对她吹牛逼的男人都没有!

恋爱,对三十多岁的阿玲来说,是陌生又刺激的体验。她热情又笨拙地迎接着传说中最美好的感情。但是,现实好像并不美好:马脸老刘有狐臭,没文化,很多方面甚至比阿玲还无知,举止粗鲁言语粗俗,人还很小气,从没给阿玲送过一件礼物。这家伙还是个老烟枪,每天三包,肆无忌惮地在店里抽,经常惹得进来买东西的小朋友皱眉。有一次,阿玲发现老刘偷她抽屉里的钱,她假装没看见。她尽量去发现老刘的魅力,找了半天,终于满意地发现:这个马脸老刘笑起来还是很和善挺可爱的!当天晚上,老刘买回一瓶酒,喝了个烂醉。后半夜阿玲都睡着了,他来敲门,阿玲一开门就被老刘压在地上。阿玲没有拒绝。

第二天,老刘拎着自己的行李衣服住进了阿玲的出租房,女儿阿娴不得不在厨房里拼几张椅子当床睡。阿娴并没有怪妈妈,反而觉得睡在这个‘新床’上很有趣,阿玲为女儿心疼,又因恋爱欣喜,在老刘的如雷鼾声中一夜没睡着。

半个月后的某天,阿玲带着阿娴,拎着她们和老刘的大包小包,搬到了一个大一点的出租房。搬家的时候,老刘正在跟几个无业汉子聊天谈生意,没帮忙。但不管怎样,搬家对阿玲来说还是有欣慰的:阿娴有了自己的床。房租也高一些,老刘没提说他要交房租,也没提他会分担房租,但是阿玲觉得自己能负担得起。两个大人加一个孩子住在一起,看起来很像一个完整的家庭。房东问起,她很自然地说是一家三口。嗯,都是一家人了,分什么彼此呢?

尽管阿玲对情人的要求不高,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老刘实在是个糟糕的男朋友。他非常懒,懒到连澡都不洗,经常臭烘烘地爬上床,让他去洗澡他还发脾气,大吵大叫的,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让阿玲羞愤难当。老刘人高马大,却总是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做工,所以从不出去找工作,经常伸手向阿玲要钱。老刘总是吹嘘自己精明能干见多识广,曾拳打南山老虎脚踢北陵刺猬,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什么的,他说他要干一番大事业赚大钱,正在寻找赚大钱的项目,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就发财了。阿玲不是无知少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她就算没见过样本,也明白绝不是老刘这样的——这个老刘,也就长得像男人!但是比起来要倒贴养男人,她更怕孤独。老刘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对阿玲的态度也颇为随意:理直气壮地要钱,又毫不客气地骂人,稍有不爽就吹胡子瞪眼,还对阿娴吼,让阿玲十分失望。

对于这种全新的挫败,阿玲并不愤怒: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还不能生孩子,有人愿意跟我作伴我就谢天谢地了,还能指望他像对小姑娘那样对我吗?他不付房租不给伙食费也没关系,他现在也没钱,等他赚到钱再说。

有一天下午,阿玲正无聊地在店里对着电脑看韩剧,有人进来买封箱胶纸。阿玲起身招呼,却不料这个顾客竟然是前夫阿胜家那边的邻居莲姐。两人各自吓了一跳,阿玲热情地请她坐下,又去隔壁买了饮料招待老邻居。两人聊着聊着,莲姐感叹阿玲不幸的命运,当她得知这个店是阿玲的,又抹着眼泪感慨阿玲终于熬出头了。阿玲有些好奇地问起了阿胜,莲姐说阿胜在跟阿玲离婚后,又娶了一个媳妇。那个新媳妇来自云南山区,过门第一胎就生了儿子,母子二人在那个家十分得宠。这个消息让阿玲万分沮丧,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她几乎不记得阿胜的样子,倒是对婆婆印象深刻。又想起前夫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女儿,更没给过一分钱的抚养费。仿佛阿娴不是他们谭家的骨肉,只是一堆被扔出门就再也不想看一眼的垃圾。

阿胜再婚还生了儿子,并不是当天最坏的消息。当晚,阿玲跟女儿和老刘一起在店里吃饭时,老刘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就跟对方开始聊了。电话那头是个女人,音调很高,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老刘的讲电话的时嬉皮笑脸的语气和毫无顾忌地调情。阿胜那边的事还在阿玲脑子里晃悠,老刘又跟别的女人黏糊,阿玲怒火上冲,啪地放下筷子,一把扯过老刘的手机扔到门外,老刘干脆利落地回手就给了阿玲一个耳光,小小的文具店立刻炸开了锅了:老刘厉声呵斥,阿玲高声咒骂,货架倒塌声和拳打脚踢声噼里啪啦,混着女儿阿娴尖叫哀求‘不要打我妈妈!’闹了五分钟,左右店铺的都跑过来看热闹,挤在门口嬉笑指点,饺子铺老板娘挤进重围,凭过人的臂力拉开两人,又用超强的肺活量和一记窝心脚击退了老刘。

老刘骂骂咧咧地出去捡回手机,开机检查,宣布他手机摔坏了,要阿玲赔钱。阿玲抽抽噎噎地打开抽屉,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倒在地上让老刘滚。老刘冷笑着收拾了地上的钱揣进口袋,二话不说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晚上阿玲打烊回家,发现老刘果然走了。他不仅带走了自己的东西,还把卫生间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和香皂全部洗劫一空,直接经济损失约为60元。阿玲突然庆幸自己住过十年的集体宿舍,那段生活让她养成了从不在住处放钱的习惯。

老刘走后三年里,阿玲前后跟四个男朋友同居过。时间最长的18个月,最短的连半月都不到。前后四个男友,其中一个打过她,他们争吵几句,男友毫无怜悯的一巴掌扇过来打得她鼻子喷血,第二天她弟弟阿峰来把这个暴力男暴揍一顿赶走了。一个男友是已婚人士,在她家住了好了几个月,被他老婆叫走了;还有一个男友打从同居就一直给她画大饼,跟她要钱投资做生意,阿玲不给,两人吵了一架,男友发了一通牢骚,大声咒骂了一顿后,摔门而去。他走后阿玲曾经一度十分后悔不该不给他钱,然后她被他弟弟臭骂了一顿;最后一个倒是安静温和,没犯什么大错,除了突然卷铺盖失踪。

现在的阿玲,仍然单身,没有青春,没有美貌,不是富婆,不能生育,再婚的机会极其渺茫,但是她也无所谓了。‘家庭’这个名词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夫一妻一个娃的概念。虽然没有老公,但是她觉得她还是有家庭的:已经结婚的弟弟,不甚亲切的弟妹,弟弟家伶俐可爱的外甥女,不太听话却十分黏人的女儿阿娴,还有一个生意过得去的文具店,这些就是她的家。

这一年,阿玲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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